天下奇譚（142）人無私念神鬼皆敬

【人民報消息】話說河北滄州劉士玉舉人家有間書房，被狐精占據了。這狐精有些道行，白天能同人說話，還擲瓦片、石塊擊打人，但就是看不到它的形體。擔任知州的平原董思任是個好官吏，他聽說這件事後，就親自前往驅除狐精。正當他在大談人妖不同路的道理時，忽然屋簷頭傳過來人說話，聲音很大：「您做官很愛護百姓，也不撈取錢財，所以我不敢擊打您。但您愛護百姓是圖好名聲，不撈取錢財是怕有後患罷了，所以我也不躲避您。您就不要再多說了，以免自找麻煩。」董狼狽而回，好幾天心裡都不快活。劉士玉舉人家有一個女傭人，樣貌很是粗蠢，獨獨不怕狐精，狐精也不擊打她。有人在與狐精對話時問起這件事，狐精說：「她雖然是個低微的傭人，卻是一個真正孝順的女人呵，鬼神見到她尚且要斂跡退避，何況是我輩呢。」劉士玉於是叫女傭人住在這間房裡，狐精當天就離去了。北邨的鄭蘇仙，一天在夢中到了冥府，看見閻羅王正在審訊被囚的鬼魂。有一位鄰邨老婦人來到殿前，閻羅王見了，立即改換一副笑臉，拱手相迎，又賜給一杯茶，隨後命令下屬官吏趕快送她到人間一個好地方去投生。鄭蘇仙偷偷問身旁的冥吏：「這位農家老婦人有甚麼功德？」冥吏說：「這老婦人一生當中從來沒有損人利己的心，即使是賢士大夫，也有人難以避免，然而，追求利己的人必定要損害別人。種種詭詐姦巧行為便從這私心裡發生出來的，種種誣陷冤屈事件也在這私心裡制造出來。甚至遺臭萬年，流毒四海，都是由於這利己私念害的，這位農邨婦女能夠自己控制私心，讀書講學的儒生們站在她的面前，很多人會面有愧色的。所以冥王對她格外尊重，這又何必奇怪？」鄭蘇仙一向是個很有心計的人，聽了這番話心中一驚，立即醒了。鄭蘇仙又說，在農婦到閻羅殿以前，有一官員身穿官服，昂首挺胸地走進殿來，聲稱自己生前無論到哪裡，都是只喝一杯水，現在來冥府報到，無愧於鬼神。閻羅王微微一笑，說：「設立官職是為了治理民眾的事情，下至管理驛站、河閘等，都有應該做的事，僅僅認為不要錢就是好官，那麼把木偶放在大堂上，它連一杯水也不喝，不更勝過你麼？」這位官員又辯解說：「我雖然沒有功勞，但也沒有罪過。」閆羅王說：「你這個人不論幹甚麼都只顧保全自己。某案某案，你為了避免嫌疑而不表態，這不是有負於百姓麼？某事某事，你拈輕怕重而不去做，這不是有負於國家麼,《舜典》中三載考績是怎麼說的？沒有功勞就是罪過。」這位官員極為不安，頓時鋒芒大減。閆羅王慢慢地轉頭看著他笑道：「只怪你有點盛氣淩人，平心而論，你也能算個三四等的好官，轉生還能做一個士大夫。」隨即命令把這位官員送到轉輪王那裡，通過這兩件事，可知人的內心深處有一點雜念，也能被鬼神看穿，好人的一念之私，也免不了受責備，鬼神時刻都在你身邊，此言不虛啊。摘自《閱微草堂筆記》 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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